临王羲之长风帖 · 褚遂良

一件题着"褚遂良摹"的王羲之双钩廓填本—— 但有一种辨析意见认为，它其实可能是宋人钩摹米芾的临仿本。

整件作品其实是三帖合一：《长风帖》《贤室（委顿）帖》《四纸飞白帖》—— 王羲之原作早已失传，这一本是双钩廓填（先用细笔勾轮廓再填墨）的摹本系统里的一件。收入《淳化阁帖》那一本缺一个"叔"字，而这一本没缺——所以它不是钩摹自阁帖。它走的是另一条临摹路线。

原文 · 王羲之三帖（长风 · 贤室 · 四纸飞白）

每念长风，不可居忍。昨得其书，既毁顿，又复壮谓，深可忧。

《长风帖》——"长风"是王羲之的亲戚（具体何人学界尚有争议）。意思：我每想到长风就不能忍受。昨天收到他的信，说他已经身体崩溃了，后来又说是壮语—— 实在令人深忧。王羲之的书信里这种担忧亲友的急切语气很常见。

知贤室委顿，何以便尔，甚助，耿耿，念劳心。知得廿四日书，得（叔）虎廿二日书，云新年乃得发。安石昨必欲克潘家，欲克，廿五日也。足下以语张令未？前所经由，足下近如似欲见。

《贤室帖》——"贤室"通常指对方的妻子。意思：听说贤室身体垮了，怎么忽然这样？这事帮不上忙但我心里挂念。收到廿四日的信，也收到叔虎廿二日的信，说新年才出发。安石昨天一定要攻克潘家（可能指某地/某事），就算要攻克也是廿五日了。你告诉张令了吗？之前经过的地方，您最近好像想去看看。 ——一连串日常琐事，读得出一个人的朋友圈。

今送致此四纸飞白，以为何似？能学不？

《四纸飞白帖》——短得惊人的一句。 "飞白"是东汉蔡邕创的书体，笔画中间有飞动留白的地方。意思：今天送你四张我写的飞白，你觉得怎么样？能学吗？这种率性的艺术交流正是魏晋风度的标配。

此帖的"褚遂良摹"四字 · 可能是错的。

一种辨析意见：此帖通篇与米芾书法的结字姿态、用笔习惯、线条笔画极为相似。卷上钤有宋高宗"睿思东阁"印—— 说明它在南宋高宗时期已经入宋内府。综合来看，它更可能是宋人钩摹"米芾自出己意临仿的王羲之"，而不是褚遂良的摹本。换句话说：题签说它是褚，笔法却在说它是米。这是传世书法里常见的"题错人"的情况—— 越有名的名字越容易被后人挪用到一件作品上。

我们没有删掉这件作品的"褚遂良"署名，而是把这种辨析意见放在正文里。原因：题错人是书法史里极常见的现象，绝大多数"传某某"的作品都经过类似的反复质疑。与其把一件有问题的作品从褚遂良专页中剔除，不如把这份怀疑本身作为内容的一部分—— 告诉读者这件东西从宋代以来被叫做"褚遂良摹"，但它可能不是。

真正的褚遂良草书几乎不存于世。就算把所有疑似褚草都算进来，数量也很少—— 他一生的职位和工作都要求他写楷书。这是褚遂良留给我们的一个空白： "那个写楷写到极致的人，他的草书到底是什么样子？" 没有人知道，因为没有可靠的样本。这件题为褚摹的长风帖，恰恰是这个空白的一个具体的表现。